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职工文苑

炉边拾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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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金钼集团|2026/9/20 17:01:00|作者:李明璐|人气:43

跟郑姐共事越久,越发现她像一束光——哪儿有缝隙,她就能照进去,无声无息,却填得满满当当。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,不是她干的那些活——活总是干不完的,但她干活的姿态,我忘不了。

那年省国资委文明单位标兵评审,上级要来实地走访,她是主要讲解人。十一月的夜晚,风从山坳里涌出来,刮在脸上又冷又硬。我加班走得晚,出办公楼时瞥见一个身影,走走停停。是她,穿了件厚工装,脖子缩进领口,走到一个点位便站定,嘴里念念有词,抬手比画两下,又低头看手机,大概在改稿子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晚她在厂区走了六遍。从展厅到工匠工作室,从职工活动中心再回到会议室,全程四十多分钟,她掐着表一遍遍压时间,觉得某段话长了,删几句;觉得过渡生硬,就站在路灯底下当场改。

讲解那天,她穿着工装,腰背挺得笔直,初冬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脸上,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被照亮的,是自己带着的那种笃定的亮。

走到多膛炉中控室,几个工人喊她“小郑”,她笑着点头,侧过身,像介绍老朋友:“这是王飞,我们的焙烧工匠,干了三十年,前年评上了‘陕西产业工匠人才’。他带的五个徒弟,三个当了班组长。”接着又抬手指向不远处正弯腰检查设备的人:“那个瘦瘦的,叫杨磊,是我们厂的‘音乐家’,写了首歌叫《焙烧人》,现在是他们的班歌。”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。哪个师傅哪年进厂、评过什么先进,哪个班组出过什么典型人物,她如数家珍,神情里带着自然的亲热。

检查组在车间走了半圈,记住了王飞、记住了杨磊和他写的歌、记住了这个厂近四十年的炉膛里燃烧着三代工人的青春。

回到会议室,带队的领导笑着说:“咱们职工的幸福感,我从讲解员这里感受到了,这个厂跟她的家一样,介绍起来像唠家常,透着亲昵跟自豪。”

还有一年,金钼集团职工书屋获评“全国总工会职工书屋示范点”,省里多家单位来参观交流,她临时收到讲解通知。那天暴雨,路面积水严重,车停在离集团近两公里的地方实在过不去了,而离活动开始只剩半小时。

她一手撑伞,一手拎着高跟鞋,赤脚踩着积水往前蹚,有时踩上碎石,硌得脚底生疼。风吹弯了伞骨,到办公楼时,她浑身没一处干的,头发贴着脸淌水,小腿沾满泥沙。

她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,拿纸巾擦干头发上的水,换上干衣服,踩着那双湿漉漉的高跟鞋走出来。没人看得出她淋过雨,没人看得出她脚上有擦伤,没人知道她刚拎着高跟鞋在积水里蹚了两公里。活动视频里,她脚步稳稳的,声音也稳稳的,把职工书屋的建设历程、功能布局、读者活动讲得条理分明。镜头推近,她的眼睛亮亮的,看不出半点风雨痕迹。

今年大检修,她一边做好本职工作,一边扎进检修现场采访。那一周她发了四篇稿子,不是领导要求的,是她觉得应该写。她写焙烧工蹲在低矮的炉膛里清炉,写他们面对镜头时的羞涩和闪躲,写他们的沉默和坚韧撑起了企业的运转。那篇稿子在各车间巡回宣讲,宣讲会上,好几个老师傅红了眼圈。有人专门找到她,只说了一句“谢谢你把我们写进去”,她听后眼眶比那位师傅的还红。

她总是这样——把别人的光聚拢起来写成故事,自己默默站在后面。

跟郑姐共事这些年,最大的感受就是:不管多大的事,到了她这儿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了。前不久她身体不适,医生建议做胃镜检查,她不声不响,周末加班把周一的工作提前做完才去医院。她的工作资料整整齐齐,每份文件都有索引标签。一次,有人问起三年前某次活动记录,她脱口而出“第三个架子左边第二盒”,翻出来分毫不差。

在她身上,有一种少见的干净劲儿——做事干净,做人更干净。她经手的每一份材料都清清楚楚,为劳模工匠写事迹从不署名,帮同事顶岗不提条件……

她办公桌上有个粉色手抄本,里面攒着她平时读到的诗、听到的话、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,旁边批着小字:“给女工主题用”“检修素材”“晚会串词备选”。扉页只有一行字——“不啻微芒,造炬成阳”。

我忽然明白:有些人的光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,是一天一天、一件一件,从光阴里慢慢磨出来的。那些风雨里蹚过的水、一个人走过六遍的夜路、一张张索引签、一次次补位顶岗……她把每一次托付扛在肩上,把每一束微光汇聚成暖阳,像这个老厂四十年的炉火,不喧哗,却从未熄灭。